木通「通」什麼?

上禮拜上到當歸四逆湯。木通這味藥還沒有講,我們今天先把它結束一下。

它古時候叫通草,現在叫木通。

現在我們稱為「通草」的,已經是別的藥了,在古方的時代,被叫作「通脫木」。它的藥性和燈心草有點像。

木通,我們講粗略一點就好,大概知道一下就可以了。《神農本草經》中的「通草」,也就是今天的木通,在後代的各種方劑用得是蠻多的。可是,以仲景方來講的話,除了當歸四逆湯以外,沒有其他方劑有再用它。

 

本來啊,教中藥,教到木通,需要跟同學講一下哪一種木通比較毒、哪一種吃多了會腎衰竭什麼的。可是台灣禁得很徹底,你現在要買到毒的也買不到了。

既然想吃都吃不到了,又何必告訴你如何提防呢?就這樣子就好,反正你買到的木通,基本上就是安全的。

 

《神農本草經》:

通草中品:一名附支.味辛平.生山谷.去惡蟲.除脾胃寒熱.通利九竅血脉關節.令人不忘。

 

它的藥性呢,是比較偏寒的,所以,吃下去之後,對身體的作用,以結果論,是去掉「濕熱」。

那去濕熱,是怎麼樣的去法呢?

很多藥草,都是取它的根,但木通這個植物,我們取是用它的莖。它這個莖裡頭好像有小管子似的,你從這一頭吹氣,另外一頭會有氣通出來。所以這個植物非常地「通」。

我們今天,如果先不講仲景方裡面木通的功能的話,這個非常「通」的植物呢,《醫宗金鑑》有個方子還蠻有名的,就用一味木通,二兩,煮水。治療有發炎的那種風濕痺痛。就這樣二兩木通煮水喝下去,出一點汗──當然你可以加味啦:如果你痛的地方跑來跑去,就加羌活、防風啦;身體比較冷就加附子啦,那沒有汗就加麻黃,加味加一點點就好了。──主要就靠這二兩的木通,就可以把那個風濕給發出來。

而且木通把那個風濕發出來的時候,會證明到一件事情:

我們中國人對於這裡那裡的風濕痛,不是老說是「風」跟「濕」嗎?

可是你把它放回西方醫學的框架下,總是讓人覺得很奇怪:西方醫學會認為,那是發炎,關節炎之類的;你怎麼知道一定是「濕」?

可是你用木通發這個病的時候,往往是:發得出來的,是從出汗而好;沒有完全發出來的,就會變成「皮膚表面長出小水泡」。所以果然是發得出水的──套句我也不懂的話,說不定是電解質不平衡之類的──那個「水、濕氣」是存在的。它在發的時候,出疹子這件事還蠻好玩的。

 

如果是我們學仲景方的,這個一味木通湯,只是跟同學介紹一下它的藥性,是能夠把濕熱發掉,也只是講講而已。以現在大家(包括我)的爛腎,二兩木通吃了人還是會虛掉的。

 

導赤:從「君火」到「相火」

那麼如果你要講仲景方裡頭,用木通的效果的話,我想最代表木通的能耐,就是後代人給它的外號,叫作導赤。「導赤」這兩個字是跟什麼相對的啊?是跟「瀉白」。

把紅顏色地方的火,導下來,這是木通;把白顏色地方的火,瀉掉,那是桑白皮。

也就是木通瀉心火,桑白皮是瀉肺火,一個導赤,一個瀉白。

木通呢,在經方的世界最有意義的藥性,就是把人體「無形的心」太過多的熱,導到小腸去。而通常到了小腸之後,小腸就會把它透到膀胱裡頭,所以從膀胱尿出黃褐色的尿之後,那個火就瀉掉了。所以它是一個非常代表性瀉心火,讓心火入小腸排出去的藥。

當然,當歸四逆湯並不是一帖瀉火劑,學當歸四逆湯,只要看它「從心通到小腸」的藥性就可以了。

那,可能同學會想問啦:之前講到瀉心火,你也說了梔子、也說了黃連,甚至黃芩也是瀉上焦火的藥啊,這些我們過去學過的瀉心火的藥,跟木通瀉心火,是如何地不同呢?

我想啊,如果以中藥的搭配來講的話,如果有人是「無形的心」太熱,當然無形的心熱,如果以今天西醫觀點來看,可能是說這個人「腦子燒壞」了。用溫病的講法,說不定是這個人得溫病的時候,「溫邪逆傳心包」啦,心很熱。

無形的心在熱的時候,一般用藥,會用黃連啦、犀牛角啦,來瀉那個心火。可是你用黃連或者犀牛角,效果並不會很快,它「瀉」起來的感覺,好像有一部分,是它的寒性可以跟那個火「寒熱對消滅」,但是不能讓那個火很快地退掉。但是,如果你用黃連跟犀牛角的時候,加一些木通,就整個火馬上瀉掉了。也就是木通是把那條「瀉它的路」給製造出來。那相反地,黃連跟犀牛角這類瀉心火的藥,雖然能夠去火,可是它們沒有製造出「通路」。

所以,木通,最重要是這個「通」的藥性,「瀉」的藥性只是順便。所以用在當歸四逆湯裡頭,說起來人也不會被木通寒到的。

 

那以一個瀉火的角度,剛剛以心肺來講的話,導赤是木通,瀉白是桑白皮。那如果以心腎來講的話,心裡頭的火,我們中醫叫什麼火?叫君火。那腎跟三焦的火呢?腎陽跟少陽的能量,中醫叫作相火。

其實我個人一直覺得,命門火稱之為「相火」有點太貶低它了,因為命門火的質,跟心火的質是同樣的東西。但是命門火,的的確確是君火要轉變成相火的一個樞紐,君火到了命門,再出來的時候,就變成相火了。

那君火跟相火,我們中醫的象徵物到底是什麼呢?「六氣」的「風暑濕燥寒火」,君火跟相火,一個是「暑」,一個是「火」──這樣子比喻仍然不是很清楚。

我覺得,君火跟相火,中國有另外的象徵物,會比較適當:

君火的象徵物是「光」,相火的象徵物是「熱」。

而兩者的差異在哪裡呢?

我們心中之火,或者是我們腎氣、命門火的一部分力道,它負責給我們人類帶來什麼東西啊?是我們有意識的自己的那個「意識心」,英文說的Consciousness。比如說,一個人君火很夠,心光很夠的,他可能寫字就不容易寫錯字,聽人講話不會聽錯、誤解,做事情都會很精確……這個是君火的力道,讓這個人對自己一舉一動、以及每個念頭,都能夠很有意識地去感知

而這些事情,跟身體的機能,似乎是沒有很大的關係。可是呢,如果一個人的君火不夠了,會怎麼樣啊?我們台灣人君火不夠的人很多啊,「答非所問」的人一大堆。另外呢,我現在已經看到破記錄的店員小姐了,在某家餐廳,她平均做一個動作會出兩次錯,算帳會算錯兩次,端菜會端錯兩次,已經有那種君火快要熄滅的店員小姐了。

你說這是不是病啊?我說這是很嚴重的病,這是真正的少陰病。

君火沒有了,是很可怕的哦!這種真正的少陰病,我想我們台灣很多人,或多或少,都有這種病,所以就互相包庇一下就算了,到最後就說「原諒就是愛」嘛。

這很慘哦,我們這些人,身為人類的最核心的能量,欠缺得很嚴重。像我們有些同學去香港吃過飯就知道,香港的侍應員比台灣店員聰明多少倍啊!這根本不能比的。

 

那麼,等到君火到了小腸,入到命門,再讓身體有熱能去推動身體層面的能量、身體的運化的時候,那個能量才被叫作「相火」。象徵物的部分我們先知道一下。

 

木通,就是一個瀉君火的藥,甚至你也可以說,木通是把君火轉成相火的藥。

一個人無形的心真的在上火的話,會是怎麼樣的感覺啊?那個人的身體感,有的時候是整個胸部甚至到腹部,都覺得悶熱,裡頭隱隱作痛。你說這個人身體是哪裡有病?那不一定是身體,那是靈魂能量的那顆心在上火。這個時候就可能要用木通來解決。

 

將來我們可能把防己跟木通再做一個對比,中醫有一些說法,說防己比較瀉到血分,木通比較瀉到氣分。來我們《傷寒雜病論》上到有防己的方子的時候,再來處理這個對比就好了。

至於《神農本草經》講說「去惡蟲」,其實身體裡面長寄生蟲,多少都要體質濕熱嘛,所以還是有點用的。

那「除脾胃寒熱、通利九竅血脈關節、令人不忘」,我想是因為它能讓人的心比較定下來;心火能夠退掉的話,人的心氣就能夠鎮定。所以交心腎或是讓人不忘這個效果,大概可以。

 

這個藥「通」的效果很好的,只是我們今天在《傷寒》方裡頭,不特別強調它這個藥性,就知道一下就好了。

從前張仲景用木通將心火導入小腸,可是,到了這個時代,像今天四川火神派的盧火神啊,他需要用這個藥性,已經不採用木通了。盧火神要把心火打下來的時候,用的是什麼?「菖蒲」,他開藥是開菖蒲。我覺得用菖蒲也是有意義的,菖蒲是能夠把心火降下來的藥。或許今天的人哦,在體質上又比從前的人更陽虛一點了,說不定用了木通,還是會覺得有一點沒力沒力的。如果是這樣子的話,已經有人在臨床上成功用菖蒲代替木通了,那我們也知道一下。菖蒲開在經方裡頭,效果也是很好的。

心陽下不來的人,手腳容易冷,經方常用的是四逆湯、當歸四逆湯;但是,我在冬天拿菖蒲一兩片泡水喝,往往暖手腳的效果,比那些大熱藥的大鍋湯還要好哦。

如果不是急的病,少量菖蒲慢慢吃,大陸也有連腦瘤都治好的例子。所謂的「把心陽通下來」,以另一個層面而言,也可以說是把「塞在腦中的什麼什麼」給溶下來。

〔整理者:郭秘書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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