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酒湯

11-33/宋312

少陰病,咽中傷,生瘡,痛引喉旁,不能語言,聲不出者,苦酒湯主之。

【苦酒湯方】

半夏十四枚(洗,破如棗核) 雞子一枚(去黃,納上苦酒著雞子殼中)

右二味,納半夏,著苦酒中,以雞子殼置刀環中,安火上,令三沸,去滓,少少含嚥之。不差,更作三劑。

 

我們再來看苦酒湯。苦酒就是醋,醋本身蠻能夠抑制細菌的蔓延,平常在家裡生的魚啊肉的,你如果用一點醋醃起來的話,就可以在冷藏室放很久,不結冰也不會壞掉。

它的主證特別好抓,用看的:叫他張開嘴巴讓你看一下。「咽中傷,生瘡,痛引喉旁,不能語言,聲不出者」,整個喉嚨都爛開了嘛,講話也難,吃飯也難,當然會痛得很厲害啦,尤其是吞嚥的時候,是特別地痛。

 

我想,在講苦酒湯之前呢,有個地方我們要先順過一下:

如果這個人他喉嚨發炎到已經兩邊腫到喉嚨塞住了,快要不能呼吸、不能吞嚥,那要先設法讓他喉嚨開了再用藥,不然的話就憋死了。當然我們今天遇到這樣嚴重的喉症病人比較少,但是不能說沒有。苦酒湯固然是一個選擇,可是苦酒湯的藥效還是要差不多二十四小時之後才生效,有點慢。

如果是那麼急的喉嚨塞住的話,古時候的人還是比較建議先同時用「少商放血」加上「吳茱萸、附子調醋貼腳底」。

少商放血怎麼放啊?用手去勒住病人的手腕,向指尖推,推到大姆指都已經充血到有點泛紫色了,那個時候把少商穴戳一個洞,擠一滴血出來,那喉嚨發炎就會退一點。少商放血,還在你手在勒、推的時候,其實病人就會覺得喉嚨有一點開始鬆了。但是,少商放血,對於喉嚨那麼嚴重的「雙蛾」,效果有多好呢?其實也沒有多好,就只是鬆一點而已,但古時候的醫生就是希望要掙取那鬆「一點」。

因為單一的少商放血的療效是普普啦,所以通常再加一個吳茱萸、附子貼腳底的方法,就是儘量地把火先引下去,讓喉嚨鬆開,然後同時再用苦酒湯。當然還有點刺放血,反正能用的都先用,同時用苦酒湯,效果就不錯。

 

仲景的苦酒湯,在後代醫家的臨床,是相當有爭議性的一個方子:大家覺得說,用苦酒湯的時候,如果照仲景的煮法,其實……不太會有效

後代中醫在臨床的時候覺得,苦酒湯用生蛋白下去的話比較有效,可是張仲景的做法,會把蛋白煮熟了,這樣子效果就差些。不如我們就尊重一下後代臨床的說法好了:生蛋白另外再加進去,不煮了。

 

那麼,張仲景的做法是這樣子:拿十四枚的半夏把它搥碎──半夏一般並不大顆,十四枚搥碎以後,是塞得進一個蛋殼的──只是說苦酒湯或是後面的半夏散,半夏都要先處理過,用熱水涮過七遍,澆一小鍋滾水,半夏用篩子在水裡面洗七遍。

為什麼要洗呢?因為無論是苦酒湯或是半夏散,裡面的半夏都是隨便滾幾滾,就直接喝到喉嚨裡面了。我們學中藥的時候,大都會試吃一下生半夏:生半夏是很刺的,舔多兩下舌頭就痛得像針扎;你一顆嚼一嚼吞下去,喉嚨就爛掉了,非常厲害的。

所以,後代的中醫在看到苦酒湯、半夏散,就覺得怕怕的:「喉嚨不是已經爛了嗎?吃生半夏一定更爛吧?」那你說,能不能用製半夏來做這個湯?不太行。這兩個方都不很適合用炙半夏,用炙半夏,就是「有時有效、有時沒有效」了。用生半夏,療效會有保證一些;也有人說直接用生半夏,就算不洗過,他也沒吃傷。

不過,我們姑且就折衷一點,安全一點,生半夏用熱水涮過之後,它的刺激性就可以減低到不會把人搞傷的地步了。它在做法上有這些分寸,至少在做苦酒湯的時候用熱水涮過的生半夏;製過的也不好,沒涮過的也不好。

 

你把蛋黃拿去做菜用,把蛋白撈出來,把醋跟半夏放到雞蛋裡頭,然後把蛋放到「刀環」上面。那古時候殺人的刀,刀柄的尾巴有個環狀東西。好像古時候工具不足──像我們今天是跟著日本派,什麼小動作都多買一個工具,要剪比較高的樹枝也要網路購物買個特別專用的,不同的用途要用不同的工具──古時候就是看眼前什麼東西好用,有一個圈圈狀的東西就拿來火上燒,我想這是一個很實際的想法。

可是很奇怪,為什麼東漢時代家家都有這種刀?真是治安很不好啊!漢末黃巾之亂,人人「擁槍自重」的時代哦?

我覺得我們中醫的「符碼」有不少是屬於「迷信的象徵物」,像有注家在注到「刀環」的時候也會說啊:這個藥,就是要把喉嚨裡面的邪氣劈出來,所以要拿帶有殺氣的東西……這些我就不要提了,刀有時候在家擺著沒砍過人,說不定沒有殺氣哦。而也有些人也在懷疑:漢朝的時候人人家裡都有那個刀嗎?不太可能。所以說,刀是指古時候一種金屬的錢幣,形狀像刀。──但是這種形狀的錢幣不是只能燒鵪鶉蛋跟一顆半夏嗎?好像也不太可能吧?所以張仲景用的,還是一般的刀吧;這種亂七八糟的考據,聽聽笑笑就算了。

 

醋要煮過,煮個幾滾之後,它就比較不會那麼酸了,裡面醋酸的成分比較容易蒸發。而煮個幾滾之後,半夏也變得比較更不刺激了。

張仲景的煮法是「蛋白一起煮」,這樣子蛋白會煮熟的。不過實際上不可能這樣煮:一枚雞蛋把蛋黃拿掉後,剩下的空間,並不夠放十四顆半夏跟醋。我想,他把這些東西放在蛋殼裡面煮哦,會不會是因為古時候沒有做那種小的玻璃燒杯之類的東西?我們現在有玻璃燒杯跟酒精燈的話,誰還要用刀環啊?

而今天一般做法是:醋和半夏煮好放冷了以後,再把生雞蛋白調進去,抿著抿著慢慢嚥,效果很好。半夏的刺激性還是有用,它會把喉嚨裡面不好的東西擠掉、分解掉。

我覺得苦酒湯跟甘桔湯的層級差別,在於甘桔湯證的髒東西一直在排出來,所以你只要幫忙他推一下就好;而苦酒湯是排都排不出來,悶在裡面爛壞了,你必須要用半夏把那髒東西轉移到別的地方,這樣子去處理它。

 

還有一個比較省力的做法,美國倪海廈先生的說法是:常常治這種病的話,你半夏醋平常就泡好放在冰箱。半夏涮好之後,往醋裡面一丟就放冰箱,臨時需要的時候,倒一點出來煮個幾滾,然後調上生蛋白就吃了,那也很方便。

這個方子基本上也是歷代臨床效果相當不錯的,算是可以信賴的方子,我們就這樣子來認識它。

〔整理者:郭秘書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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