薤白

那我們現在來大概看一下薤白這味藥:

 

中品(葱實條附):治金創創敗.輕身不飢耐老。

薤白這味藥,用在這個地方的理由還蠻單純的:

本來「標準的」熱利下重、或者說熱利後重,拉肚子如果是熱性的、關係到腸道發炎的,而覺得拉不乾淨,直腸發炎造成肛門腫腫的,乃至於他拉完大便還覺得「有什麼塞在那裡」,腸道發炎的拉肚子,大多歸到「厥陰病」那一邊去哦。

──當然,太陽病也有幾個「水氣被打斷」的熱利,這另外算,太陽病的這個熱利,腸道是不一定有發炎的,所以不太會有下重的感覺。──

腸道發炎的「痢」,整個是厥陰病的框架,不歸少陰病管。所以,這個地方他的拉肚子,還是屬於少陰、太陰這些區塊生病的那種水瀉而已,不必講到熱或者發炎。

──當這個人拉肚子拉拉拉,照理說我用了暖藥,你的陽氣回來啦,陽氣回來了你怎麼還繼續拉呢?還覺得有拉不乾淨,「下重」感,就是「還想把什麼東西擠出去」,那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看到:

第一它不是腸子發炎,第二補陽的藥也有了,腸胃機能照理該恢復了,那剩下來的問題是什麼呢?

剩下來的問題,可能是他之前因為這個病是偏寒的,所以腸胃的蠕動、消化都很慢,可能腸子裡面真的有什麼東西放太久、壞掉了。也不是腸子發炎,就是東西放壞了,變成類似太陰宿食類的東西:

太陰病要好的時候,要拉肚子把髒東西排掉嘛。太陰病有這句「腐穢當去」。

同樣地,少陰病也可能會有類似的狀況,肚子裡面有這些不太算到寒熱、但是不太乾淨的東西的時候,薤白這味藥是「辛滑通陽」的藥,那它就可以把這些類似「濁痰」的這種肚子裡面不乾淨的陰邪,順著腸胃道把它滑出去,所以是最後一點點清掃的工作,用一點薤白湯來幫忙。

 

那麼「(ㄒㄧㄝˋ)白」這個植物,是那種一般我們醃在玻璃罐子裡面,有點像是小顆大蒜,但是質感有點半透明,像洋蔥,不像蔥不像蒜的東西,我們一般叫做「蕎(蕌)頭」。

你要用薤白這味藥,尤其是治療「胸痺」的時候,像瓜蔞薤白白酒湯、瓜蔞薤白半夏湯,那種時候還是生的薤好用。藥行是有啦,不過都是曬乾的,曬乾的藥效就差一點,如果能夠買得到還沒有醃製成泡菜的蕎頭的話,我想藥效會比較值得肯定。

 

若不放在張仲景的方劑結構之中,這個藥,可以拿來當做一種很普通治雜病的藥,因為它可以把腸子裡頭不乾淨東西趕快滑出去。古時候有一些方劑,治的是不屬於感冒「六經傳病」的另一種下利便膿血,腸子裡面有不乾淨的東西,那是可以用薤白掃乾淨的。

 

又或者,我們標準的細菌性痢疾,都是比較偏熱性,所以有些清熱消炎的藥是會用的;可是在某些情況下,比如那個患者年紀已經很大了,老人家而體質虛寒,卻有這種慢性腸炎的細菌性痢疾,這時候,是要用薤白的。

你就買新鮮的蕎頭,差不多一兩,再放個二兩的白米煮稀飯,讓他吃這蕎頭稀飯──你知道稀飯吃下去其實很利尿、很吸水的哦──薤白吃下去順便掃腸子。這也是老人家疾病的另一種治療方法。

既然虛寒老人的細菌性痢疾這麼治,那少陰病,也同樣可能出現這一種類型的體質狀況。

 

它的性質是比較溫的,而且能夠把髒東西滑下來,那如果你要說什麼本草童話故事的話,像我們中國古時候文人哪,會用「薤露」──就是薤葉上面的露水──來形容人生的短暫,因為聽說這個植物的葉子是有一點蠟質,比較光滑不沾水的,所以在上面凝結露水的話,一下子就滴下來了,所以文人看到「薤葉子上面留不住露水」啊,就想「一個人留在地球的時間是如此地短暫」,來感慨這樣的事情。

雖然這是文人的感慨,不過我們用藥的時候,還真的會用薤來把一些東西「滑掉」,代表性的就是〈胸痺〉裡頭的方啊。

之前講到小陷胸湯的時候,黃連、半夏、瓜蔞實,那是因為結胸病的大小陷胸湯證是偏熱的嘛,所以要用涼的藥。可是相對來講,我們講到胸痺,心臟病、或是氣喘病的胸口絞痛、悶塞的感覺,這是偏寒的痰飲悶在胸口,要用「溫開」的「滑」藥。

──當然你可以說瓜蔞實本身就是專門把胸腔的痰抓下來的,那加薤白做什麼呢?一方面它算是通陽的藥,比較暖;一方而好像加一點潤滑油一樣,有了薤加進來,痰就更留不住。

 

薤,從品種來講,就好像介於蔥跟蒜之間,蔥跟蒜通陽的效果,它多少會有一點的。那你說它能夠開肺嗎?我覺得剛剛講治拉肚子,薤白是有作用在大腸的,在大腸有這樣的作用,那代表它對肺也會有類似的作用──肺跟大腸是一體兩面,如果能夠通大腸的氣、痰飲這種滯澀不通的東西的話,開肺就可以。

所以你拿瓜蔞薤白這種湯,借過去治什麼鼻子流黃濃鼻涕,也會有用哦,把鼻涕給你滑出來、擠出來。喉嚨痛要擠膿,是用桔梗、用醋;擠鼻涕的話──當然仲景的排膿湯(桔梗、甘草、生薑、大棗)治黃濃鼻涕也算好用──但是,要用薤白,也是可以的。從肺的角度往上擠。用薤白治氣喘的方子也有,那麼當然你如果要講「排膿」的效果的話,薤在臨床上比較是肺跟大腸這一組,那如果是小腸有什麼膿需要排,肚子裡刺痛得厲害的話,那還是用回桔梗。

 

如果是以雜病的胸痺、跟傷寒病的結胸來對勘的話,當然傷寒的結胸病不用薤,也可以說是寒熱向度的問題,這是沒有錯的。但是以作用的位置來說,還是有一些分別:

胸痺,心臟被痰飲壓住變成心臟病,這種問題是「胸腔」裡面的病,胸部肋骨裡面的病;可是呢,結胸,它漫延在腹膜、或是消化軸週邊,好像是比較偏另外一層?大陷胸湯治腹膜炎、小陷胸湯治胃炎,都不是上腔心肺的事。

當然我們也不太確定張仲景方劑的「那一層」是什麼層,但是在心肺的時候,薤白這個藥就好用,可是在這個層之外的另一層的時候,薤白就不太好用了。結胸的時候,這些結胸的方子還是有另外意義的。只是,以我們今天的解剖學,還不太能夠去認識張仲景在看待人體那一層一層的差異是什麼東西。根本上就已經是不同的一種生命觀點了。

 

如果要說回《神農本草經》裡頭的薤的話,又是吃久了可以「輕身不飢耐老」,這就姑且不論了。

它的重點主證是治「金瘡瘡敗」,這個人如果被什麼金屬物割傷了,爛掉的傷口可以用薤來處理。在臨床上是不是可以呢?的確是可以。蕎頭,新鮮的,把它搗爛敷各種瘡,那都是可以拔毒排膿的,如果有什麼鐵針入肉的話,說是薤還能夠把鐵針滑出來、吸出來。當然這類傷口 能夠用的藥物還有很多啦,也不是非用薤不可。但是呢,各種有化膿的瘡,至少我們知道一下,薤搗爛了加一點海鹽,這樣敷起來,是效果不錯的藥物。

那至於用薤最主打的方子,就是〈胸痺篇〉的那些方子了,那以後細講〈胸痺篇〉的時候,我們再來認識就好了。

〔整理者:郭秘書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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